entirely weekend
星期六與日之間交接的午夜,近家的酒店一樓、向街落地玻璃旁一張方桌四個女子對邊對坐,視線問題仰角看不見到人面,猜不透她們這麼晚的約會是何所為。
今年清明去京幾天,外出田野研究後,回酒店都很晚,店內大堂偏廳有一隅酒廊,外國人三兩對杯,暗處有幾個樂師以午夜爵士樂(midnight jazz)為客佐酒。三人樂團(trio)鍵盤低音電弦琴與鼓似有還無的一曲接一曲,鼓手皆愛以鼓拂子(brush)灑在鼓面一陣,像法事儀式前清場,作為曲目間之終始,然後來些輕框擊(rim shots)給伙伴作入音,漸入佳境,接下的踩鑔(high-hat)與吊鑔(ride cymbal)就能消去座客對談的嘩啦嘩啦。
上好的酒店理應有這樣的氣氛,回到刻下,大概音樂只是自己生出的幻聽,而背近窗的那號女子,把白色單肩包子放在貼窗的几上,cyan 色連身背心裙子,叫我一時找不到好譯名,《荀子》中「勸學」說上的cyan是「而青於藍」, 綠藍之間說不出確切,那或許正是她們話語間最後結不出果來,故才入夜未言退、熱談非常的模樣。
轉入大路,林剛那一回首,看上去似要道別,但揮不出手的卻暗付有話說不得,過中當然誰也不得而知。一個姣好的韓國舞孃蹡路殺出,伙兒們雙目在柳腰石股搶急游弋,眼下一瞬佔夠便宜方休。如此一來,沒有人看到林剛最後是怎樣消失在眾睽之間。誰也沒法說準林剛是向左走抑或向右走,還是上了的士還是過了對邊的馬路坐巴士;我只記得那濃得攝魂的香水味,精神在那刻麻了一麻,其他甚麼都沒有。
警察錄過供詞後,每人像得在地上掇捨掉地的眼耳口鼻。林剛真的死了,但沒人想發一言。他如繁星一樣的,偶有墜下而不為所察,閃逝間連一著屐痕也不沾蒼穹。即是他曾是聲色犬馬的一個好哥兒,人已死了用不著哭喪;我唯一可作的是、勉強想成,他是死在我們溫柔的綺夢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