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看(结)

張看。不張看。
今天,剛完成一個星期的陪審團工作,典型的一宗謀殺案,丈夫在輕鐵站等候前妻上班,然後刺她兩刀,傷及要害,救不回。以英文作審問過程的變化不大,有一把只售十二塊九的利刀,刀身有三個小孔方便放血,刀上還有已變褐色的血跡。現場的血、衣服的血、屍體上的血,都不流動了。每天要經過專門的密道,幾乎碰不到別人,除了中午飯時你會和其他陪審員到專用小飯堂時才有了生氣。大樓右穿右插,每層樓都再二分upper和lower,只有由每一個lower 才可以接通下一條通道,要過電子閘就用別在胸襟前的陪審員磁帶卡刷通,樓梯的天花燈是紅外線感應,但感應有點慢,你通常過了燈下才緩緩的打開。梯間兩旁還有上漆前會掃的粉灰,但整天卻不見工人工作,而掃漆的新其實是一種永遠的舊。
上庭接手讀不同的報告,文字都沒有修飾,甚至是每一個字都是孤獨的獨立,不為旁生。相片是沖洗黑白,像要為俗世的七彩定調,全收回為世間添脂的天仙羅袖中去。於是,血,都成黑色。證人本來要傳召十六個,最後只需見六個。證人一號證人二號證人三號,如在不同的角度言說同一個時空的事,並無生甚麼差異的枝節;醫生法醫告訴你兇手的精神狀況和死者的刀傷,於是要殺死一個人不算是甚麼的一件難事。至於傻頭傻腦的當場抓住發呆兇手的警員、誤把犯人欄的懲教處同袍誤認作兇手,那只是為安魂曲的一小變調。滿以為今天到了陪審團討論判決時,法官引導我們說控辯兩方達成協議,兇手會判誤殺。
生者和死者之間的故事,就此完結;而春天卻又重來。spring has finally sprung. 灰黯的雲霧遮欄著上主的視界,黑暗的使徒竄出旮旯,罪與欲在濕轆的洞探頭出來,問到可行事否?
我認定了目標,在現場撿起那抽插過肉身的刀子,使出奶勁,刺過去。
張看的,不再張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