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結實的愛情
在上海黃埔福州路的老半齋吃雪菜煨麵,聽說聞名,就為過世的外婆吃了一碗。午市車水馬龍,倒我看著對坐的女子看得出神,像不知那裏來給張美李麗左眼右耳 一把嘴,拼貼一張上海姑娘的模樣。很年青時就喜歡外省女生,台系閩系,後來是東北滬浙。廣東女子在某些朝代移民政策或戰亂的人口遷徙,與別省別族通 婚,下一代的面型就出了點問題,頭顱骨及上下顎長出來不好看。我做過些不科學的分析,這麼千年來還是頭骨生得不美,於是為此我去考人類學考古學,收了但 沒去唸。而這些,就是我看女人唯一的一些把握。
至於其他的,我不知是人長大了,抑或是老了,看不清女人在想甚麼。橋下欄上,百美千嬌,那 些叫人競折腰的一笑、一顰,叫人難忘。但多少事,悠悠,朝三和暮四吃高力豆沙艾窩窩,當刻是甜,思念是酸,想多了,怕骨質疏鬆,托腮手肘痛起來,可謂老 手。朋友半笑半諷我女人老手,是老了,眼光即使多好,倒穿針引線之類的功夫,叫我入情場如囊中取物,只好賠笑說非當年勇。
前度愛說某些人 不消幾分緣分就會聚起來,男女相愛,是物以類聚;但聚散那老故事就是騅不逝。沒錯,我很會女人,聽女人的細碎是先不怕煩然後遊刃有餘,衣脫罩落,「怵然為戒,視為止,行為遲,動力甚微,謋然已解」,你說難,聽來不難,但赤祼的軀體在等待你提筆作書,就是現在,每見現場人肉一堆,實在難書。
「回春聖手」的鏡匾高堂掛起,你在倒影中看人的蠢動,年少時我會想,先吃為佳;現在,連下手也沒趣。不是性趣,而是人之為人的自思。
夏天的水果多汁爽甜,但不結實的愛情,最初是呈嫩綠的,修莖的細毛在陽光中能碧澄映彩,看清了就知是虛幻,情若無花不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