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e world is not flat

“As a fervent admirer of Professor Spence, I envy his extraordinary discipline as a writer, which helps account for his prolific output.”
碩儒雅士間常同行生妒而成恨,倒魏老筆下的史景遷,是個受耶魯本科生愛戴、亦能給其他學者深思引導的一位同業,如此文字對照反映,魏斐德是那種親和而知趣的紳士,畢生在那剔紅漆器雕肝琢腎,棗朱之間做出川河亭閣、鸞飄鳳泊,如此只有真正做學問的人才有這能耐。當年一部兩冊的
“The Great Enterprise: The Manchu Reconstruction of Imperial Order in the 17th Century.”,以清廷之案件告訴雙方之抗辯及文人生活道出中國人對「忠」的看法;又或是後寫上海民國時期警察與罪案的專書,及寫民國頭號特務戴笠的“Spymaster: Dai Li and the Chinese Secret Service”,在失落的數據或記錄中條理井然的重塑民國大上海的警察制度、以此分析當時中國內外的張力。本是一堆資料零落,那道功夫就是以超凡的敘事技巧,取其脈胳,其重點不是那般文字與史料以註腳分離,一頁放十個八個footnotes,而是把註腳收回敘事文字本身,如此功力,史景遷對魏老辭逆旅之館,道出敬仰:
“He was a total story-teller, and tracking his tales through their webs of detail and their unexpected juxtapositions was always a fascinating task.”
魏斐德與史景遷同是研究毛澤東的著名西方史家,魏老早期寫過一部“History and Will: Philosophical Perspectives of Mao Tse-tung’s Thought”、而史老曾著“Mao Zedong (Penguin Lives)”,兩者寫毛澤東是將其人置於當時的時空場景,抽離了儒家道德及玄學在「人與仁」之間論辯,這種西方史觀下的中國,是我們文化思想中永遠最忽視卻又自以為是的盲點,那盲點足以叫我們看不清歷史與未來,看不見一個國家的治亂興衰、千古風流人物,正如現代史中蔣介石與毛澤東的二極,人民當中有人受過他們的恩、也有人受過他們添的苦,love him or hate him,煙消雲散後還欲握住往事那一縷,共和國離開帝制的母體還未及百年,而新中國會走會跳會撒賴才是五十幾年的事,當我們以為弄清中南海人面上的眉目顰笑解說甚麼時,其實領導人與人民也在跌碰中的成長。
稚童如十一歲時的魏斐德,讀哥倫布的傳記時深深對這個世界著迷,當時其全家遷住於古巴,他的爸爸就開自己的帆船,帶小魏游了一小段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航道。那個哥倫布的世界,是west meets east 的西方侵略東方的同時、也是不少冒險家、傳教士、學者嚮往之地,那一種cosmopolitanism 世界觀,出發點建立在求知與實證,多於軍事或利益的行動。
一九九二年,年屆五十五歲的大魏獲選為美國歷史學會主席,在他的就職演說就以小魏發現新大陸的奇妙旅程為題,發表了《航途》(“voyages”)。
哥倫布編錯了的東遊記,卻給魏斐德重修,說一個the world is not flat 的故事。
註:
“voyages” by frederic wakeman, aha presidential addresses
柏克萊發的訃文,內含史景遷的訪問